张朝阳 : 教父、寡人与网红

张朝阳 : 教父、寡人与网红

作者:高心驰

4 月 13 日,搜狐发布公告称,正在探索从美国退市选项。搜狐表示,确认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(SEC)将公司列入基于《外国公司问责法案》的认定名单,不打算对 SEC 的临时认定提出异议。

这代表原本已经脱离大众视野的搜狐,即将离开二级市场,搜狐回应表示,不打算提出异议。

时间再往前推溯,今年 3 月,抖音宣布与搜狐达成合作,搜狐也借助这一消息再度回到公众视野。只是,行入暮年的搜狐早已经从当初的老大哥变成了背景板。社交平台上,不少二创剪刀手们为有了 “合法” 素材而欢呼雀跃,但似乎没人关注为抖音输 “血” 的搜狐。

搜狐视频落寞、畅游完成私有化、搜狗卖身腾讯后,这家已入暮年的企业再难成为外界报道的焦点。仅有的动态,大多都来自于即将迈入花甲之年的搜狐掌舵人张朝阳。 从 “一天只睡四小时” 到 “亲自上阵做直播”,开讲物理课,张朝阳依然不遗余力地奋斗在一线,孜孜不倦。在微博上,张朝阳拥有 49.6 万粉丝,所发的内容一多半都和他近期致力的物理课相关。

知识直播远不是汪洋大海,这一点张朝阳大概也心知肚明,但这并不妨碍他沉浸在自己的 “物理世界” 里。

01 教父已成往事

对每个中国人来说,2008 年的记忆注定难以磨灭。

8 月的北京,一场开幕式惊艳了世界,那一年,也是张朝阳意气风发的时刻。作为北京奥运会互联网内容服务赞助商的搜狐,风光无限,搜狐掌舵人张朝阳 “教父” 美名不断远扬。

为了做好 “奥运火炬上珠峰” 的报道,2007 年 10 月,张朝阳亲自带队登上海拔 6137 米的青海玉峰进行演练。2008 年 5 月,圣火登顶珠峰,搜狐成为全球唯一参与现场直播的网媒。奥运会开幕后,张朝阳又亲率 700 人团队,期间,他担纲过摄影师、主持人、首席记者等多个身份,逐渐从互联网圈内 “教父” 走向全民,成为搜狐最大的符号。

但张朝阳 “教父” 成名路也非一帆风顺。早年间,搜狐也曾遭遇过融资困境、恶意收购等一系列难题。正当完成上市壮举的中国第一代互联网公司纷纷蓄势待发,准备大干一场时,21 世纪初的互联网泡沫让他们几乎被按在地上摩擦。

2000 年 3 月,纳斯达克指数一度攀升至 5048 点,但随后开始转跌。受此影响,网易上市首日即跌破发行价,搜狐也缩水 1 亿美元。到 2001 年中,双方股价最低下探至 0.52 美元/股。丁磊在多年后回忆时感慨道,“其实那段时间很迷茫,连卖掉网易的心都有,不卖的原因不是因为不想卖,而是我们的财务审计出了问题,人家不肯买了。”

相比较而言,这场危机全球互联网行业的泡沫对搜狐的影响是短暂的。仅仅一年后,搜狐就成为当时首家实现盈利的公司,这背后,是搜狐发展战略的转变,这种转变在短期内帮助搜狐走向了顶峰,但也间接导致了搜狐后来的衰落。

当时搜狐依托门户网站的战略核心,大搞 “大品牌 “战略”:计划围绕门户网站把搜狐做大做强。作为用户获取信息的主要渠道,搜狐线上广告收入一路上扬,商业化发展一帆风顺,最终在 2008 年大放异彩。从这一点来看,搜狐战略的 “正确性” 似乎得到了印证。

但围绕门户的大战略使得搜狐多少有些固步自封,业务始终围绕门户展开。在那个互联网走上舞台中央,江湖风起云涌的时代,这一做法显然限制了搜狐的长远发展,最终导致搜狐为代表的第一代互联网集团走下神坛,被后起之秀 BAT 反超。而这其中,搜狐又是最为后知后觉的。

时针拨到二十一世纪,张朝阳的教父身份也鲜少有人提及,席间必言的是张一鸣、马化腾、黄峥等名字。

教父远去。

02 隐身的寡人

毫无疑问,在门户网站时代,搜狐是成功的,但如上文所讲,“大品牌” 战略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为搜狐以及张朝阳的 “枷锁”,让其错失无数机会。

更要命的是,在互联网这个更新迭代极为迅速的行业,张朝阳在把搜狐带上巅峰之后开始 “隐身”,甚至在搜狐顶着奥运光辉进入鼎盛之时,张朝阳下班后最常去的地方(是)酒吧,还会时不时邀马云出来吹嘘一番。放浪形骸的张朝阳逐渐沦为搜狐的 “影子 CEO”,尽情沉浸在个人的自由世界:看书、听音乐、做瑜伽、登山、跑步,不亦乐乎,却对公司的事物几乎不闻不问。

多年后,张朝阳曾在杨澜的采访中透露:那时的想法,生活里享乐太有意思了,能不能什么时候退休,就算了,把搜狐交给别人打理,自己坐着大飞机去巴黎喝咖啡或者去打沙滩排球。但后来他发现,人心是要有依处的,包括工作,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,而是生命的存在,是生活的一部分。

“隐身” 两年后,张朝阳选择高调复出,宣称要 “再造搜狐”,但亡羊补牢的他终归还是来晚了。那是互联网从 PC 端走向移动端的关键时期。伴随着乔布斯的 iPhone 发布,移动互联网产品如雨后春笋版蓬勃兴起。

新浪微博崛起,后起之秀百度、腾讯、阿里巴巴纷纷在搜索、社区、电子商务崛起占领先机。数据显示,2010 年第一季度,搜狐市值 26.7 亿美元,而它的竞争对手腾讯和百度的市值均超过 300 亿美元。

对于搜狐的战略性失误,张朝阳后来在接受采访时坦言:因过分重视市场和品牌、忽略了产品和技术的重要性。而回归的这段时间,张朝阳没有把搜狐重新带回顶峰,反倒陷入了焦虑之中。2012 年,在爬完一次雪山后,因大脑缺氧,张朝阳抑郁症爆发,从此宣布闭关。之后的两年里,张朝阳选择再度远赴美国。只是不同于过去的学习和生活,这一次,他是为了寻求心理学家的帮助。

很快,张朝阳接触到了世界上最领先的心理学研究,期间,他还接触了佛教等宗教信仰。

一年多的 “修行” 后,张朝阳破解了 “成功的诅咒”,重新成为搜狐的掌舵人。回归的张朝阳看起来更加谦卑、接地气,对自己的工作是一种更加淡定的状态;他说,过去我看到被李彦宏超越,心里会不愤,但现在没有了。

后来,他喊出” 三年让搜狐回归互联网平台中心 “的豪言。事实却是,曾经的教父和光环公司搜狐,都远离了舆论和关注中心。

03 物理课和网红

在 2021 年尾声,张朝阳回来了。

一个前互联网大厂的老板,以直播形式讲物理。不用多加任何渲染,话题本身已足够吸睛。更不要说,搜狐极尽所能的大肆宣传。

从爱因斯坦的经典方程到 “微波炉为什么能加热食物” 这样的生活常识,花甲之年的张朝阳乐此不疲地做起了知识直播。很多公司会宣传知识直播等业务,但很少能看见一个企业以这样的形式来推广。

事实上,这不是张朝阳第一次下场直播。早在 2016 年,张朝阳就开始了个人直播首秀,推出《张朝阳的英语课》,但数据不容乐观,即便近期大力宣传的物理课,在搜狐视频上也通常只有 200+ 的互动讨论,转发更是少得可怜。

当然,这并不是张朝阳个人的问题,更多是由于搜狐视频用户有限。

联想到视频网站发展初期,搜狐视频也曾风光过。2014 年 12 月,搜狐视频的 VV 较当年年初增幅超过一倍。这几乎可以算是搜狐在门户网站以外所取得的最大成就。同年,搜狐视频完成与 56 网的整合。

引进美剧的同时,搜狐视频还开始自制网剧。大鹏自导自演的《屌丝男士》吸引了众多剧迷。在这部剧里,张朝阳参与客串并与姚晨搭档,上演了一段一掷千金为美女的戏码。

为了重金购置的版权,搜狐先后掀起两次版权大战,一定程度上为行业树立了规范,但却也把自己 “埋” 于其中。相似的悲剧还发生在王小川的搜狗身上。

王小川与张朝阳的相遇缘于搜狐在社交领域的第一笔投入。2000 年,搜狐收购了社区产品 ChinaRen。后者创始人陈一舟经常对其产品 CMS 系统(内容管理系统)津津乐道。张朝阳后来才知道这套系统的主设计者是一个名叫王小川的实习生。

张朝阳相中了王小川,王小川在毕业以后领下了第一个任务:把百度的生意抢了。王小川兢兢业业地做出了搜狗搜索。2017 年,搜狗登陆纽交所。上市后的搜狗业务增长乏力,营收增长率一路从 2017 年的 38% 下降到 4%。低谷中的王小川接到了马化腾伸来的橄榄枝,王小川终于放了手。

搜狗终为他人作嫁衣,打上了 “鹅” 的标签;没有强大资金倚仗的搜狐视频逐渐走向落寞。走走停停的张朝阳没有创造奇迹,只剩下一个落寞的背影活跃在通稿和直播间里。

搜狐似乎也只剩张朝阳这个名片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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